当酋长球场的计时器跳到第93分钟，比分牌上的“3-2”在夜雨中泛着冷光，哈兰德从本方禁区弧顶一路狂奔到中圈，张开双臂像一架低空掠过的北欧战机，球衣早已被草屑和汗水浸透，几秒钟前，他刚刚用一记滑铲断下了凯恩的单刀球，然后亲自带球推进三十米，迫使拜仁后腰莱默尔战术犯规，这是绝杀前的最后一次攻守转换，也是全场最浓缩的缩影——这个夜晚，埃尔林·哈兰德用一座山的身躯,同时堵住了自家球门和碾碎了对手的防线。

很多人以为这会是一场单方面的高空轰炸，但阿森纳的开局远比想象中艰涩，拜仁在安联的首回合赢了2-0，次回合来到北伦敦，图赫尔的球队摆出4-2-3-1，重心却沉得像一块浸透了的铁，基米希和帕夫洛维奇在中场站成两条平行线，穆西亚拉回撤到肋部接应，整场比赛的前二十五分钟，阿森纳甚至没有一脚射正，哈兰德顶在最前面，却像一头被冻在冰层下的巨鲸,只能偶尔浮出水面换一口气。

转折发生在第31分钟，阿森纳左路角球，萨卡开出的弧线球被德里赫特头球解围到禁区边缘，这时哈兰德从人群中倒退着跑出来，用胸口把球卸下，背身抗住于帕梅卡诺，随即右脚外脚背一拨，转身抽射——球贴着草皮从诺伊尔指尖下方钻入网窝，酋长球场瞬间被点燃，但更让人震撼的是接下来的一幕：哈兰德没有庆祝，他冲着球门里的球网跑过去，把球捞出来抱在怀里，然后一路小跑回中圈，那姿态不是一个射手在享受进球的时刻,而是一个工头急着继续赶工期。

上半场补时阶段，哈兰德又一次用身体制造了混乱，厄德高直塞，挪威人反越位成功形成半单刀，诺伊尔出击封堵，哈兰德却突然一扣，把球分到右侧插上的萨卡脚下，后者推射空门得手，2-0，总比分2-2，拜仁的球员开始意识到，他们面对的不只是一个会进球的中锋，而是一个会思考的支点——他能背身做球，能拉边策应,甚至能在前场逼抢时像边后卫一样回追到底线。

但真正的统治级表演在下半场才真正展开，第57分钟，拜仁打出反击，穆西亚拉在中场连过两人后分给左路的萨内，萨内突破到底线倒三角回传，凯恩在点球点附近迎球抽射——就在皮球即将越过门线的一刹那，一只巨大的脚掌从斜刺里杀出，将球挡出底线，是哈兰德，他从对方半场一路追了八十米，在中后卫身前完成了解围，看台上响起不可思议的惊呼，甚至有阿森纳球迷捂住嘴巴，像是目睹了某种违背运动生理学的奇迹，几分钟后，他又在角球防守中高高跃起，力压德里赫特将球顶出禁区，落地时双脚重重砸在草皮上,像是把整座球场的地基都往下压了一寸。

拜仁在第74分钟由穆西亚拉扳回一球，总比分反超为3-2，此时距比赛结束只剩不到二十分钟，阿森纳需要再进两球，换作往常，这样的局面会让一支球队陷入恐慌，但哈兰德站在中圈，双手叉腰，低头看着脚下的草,像一头刚被冒犯的熊在盘算下一次掀翻蜂巢的角度。

第88分钟，他几乎以一己之力完成了进球，厄德高右路传中，哈兰德在后点被于帕梅卡诺紧紧缠住，但他突然一个反向跑动，绕到前点，用左肩把球撞进球门，裁判一度吹罚越位，VAR回放显示他的左臂与拜仁最后一名后卫的右肩齐平，只是体毛级的好球，3-2，总比分3-3,客场进球优势让阿森纳再次领先。

但剧本的高潮还在最后，拜仁在补时阶段孤注一掷发起总攻，凯恩在禁区内获得单刀，面对拉姆斯代尔正要起脚，哈兰德却像从地下冒出来一样，从他身后伸出一脚把球捅走，随后自己带球狂奔，他先是扛开了上抢的基米希，又在边线附近用身体护球，直到莱默尔把他放倒，这次犯规让拜仁后腰吃到第二张黄牌，也让阿森纳赢得了一个前场任意球，任意球没有直接得分，但随后的二次进攻中，哈兰德在禁区混乱中把球捅给了替补上场的马丁内利，后者小角度抽射,球从诺伊尔两腿之间滚进球门。

4-2，总比分4-3，酋长球场像被点燃的火山口，而哈兰德脱掉球衣，站在雨中，露出那一身被撞得青紫的肌肉，他的脸上没有狂喜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，像是完成了一天中最普通的工作，但在场边，阿尔特塔跪在地上，双手抱头,眼眶通红。

赛后技术统计：哈兰德两射一传，6次争顶成功，4次解围，3次抢断，跑动距离13.2公里——对一个中锋来说，这几乎是科幻小说，更可怕的是，他的跑动中有接近五分之一是在本方半场完成的，他不是一个只会站在禁区里等球的前锋，他是阿森纳的第一道防线，也是最后一道,更是从第一道到最后一道之间那道移动的城墙。

“有时候我觉得，我们是不是把一个清道夫塞进了9号球衣里。”阿尔特塔在赛后新闻发布会上笑着说，笑得像一个中了彩票却还在努力保持风度的教练，而拜仁主帅图赫尔只是反复摇头：“他无处不在，我们不是在和阿森纳踢球，我们是在和哈兰德踢球。”

这个夜晚，酋长球场的草皮上留下的不只是四个进球的痕迹，还有一道道哈兰德用身体犁出的沟壑，他从本方禁区到对方禁区，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，把每一寸草皮都变成了他的领地，赛后他穿上外套，走出球员通道，天空依旧飘着细密的雨，有记者问他：“你更喜欢进球还是防守？”他想了想，用挪威口音平静地说：“我喜欢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