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Ming！Ming！Ming！”

整个工人体育场像一口被烧开的锅，补时最后一分钟，记分牌上还是刺眼的1:1，对手的铁桶阵像一块牛皮糖，粘住了国安所有的进攻火力，看台上，几万人扯着嗓子喊同一个名字，声音汇聚成一股灼热的气浪，砸向场边那个穿着替补背心、独自热身的年轻身影。

李明，队里都叫他Ming，二十岁，左脚，踢左边锋，此刻他站在角旗区附近，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，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，时间几乎要流尽，队里老大哥们还在前场徒劳地倒脚,每一次传递都伴随着看台上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
主教练在场边来回踱步，眉头拧成一个死结，他忽然停住，朝第四官员做了个手势,换人。

第四官员举牌，绿色灯光闪烁：26号李明,换下18号外援中场。

沸腾了，有人欢呼，有人质疑——“这时候上个小孩？”“是不是太晚了？”“教练脑子进水了？”

李明脱掉背心，小跑着经过替补席，助理教练递给他一瓶水，他抿了一口又吐掉，拍了拍胸口，他的眼神出奇地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冷峻。

只剩两分钟。

国安获得前场任意球，距离球门大约二十五米，偏左，外援核心站在球前，双手叉腰，大口喘气，他忽然转头，看见了禁区边缘的李明，用眼神示意，李明心领神会,悄悄向点球点附近移动了两步。

哨响。

外援没有直接打门，而是轻轻一推，把球分给禁区弧顶的国内中场，后者不停球，直接搓出一记过顶斜传，球的落点,正是李明所在的位置。

对方中卫经验老到，抢先一步卡住身位，同时伸腿干扰，李明被挤得一个趔趄，球砸在他的小腿外侧，弹向底线方向，眼看就要出界，他拼了命地伸脚一勾，把球救了回来,同时整个人摔倒在禁区里。

“点球！”

主裁判的哨子响了，手指指向点球点，对方球员瞬间炸了锅，围住裁判怒吼，看台上再次沸腾,比分牌上的时钟已经走到了94分32秒。

VAR介入。

整个球场安静下来，几万人屏住呼吸，盯着主裁判，他跑到场边屏幕前，一遍又一遍回放，画面里，对手中卫的脚确实有一个蹬踏动作，踢在了李明支撑腿的脚踝上，接触不大，但在那样的高速对抗中,足够让一个失去重心的年轻人摔倒。

主裁判转身，跑回场内，双手前伸——

点球确认。

看台上的声浪几乎要把顶棚掀翻，李明从地上爬起来，揉了揉被踢红的脚踝，脸上没有兴奋，只是深深地呼了一口气，他没有去抢占主罚权，而是走向禁区外，按照队内约定，这种时候,主罚权还是老大哥的。

但外援核心走过来，把球塞进他手里，用生硬的中文说：“你创造的，你来。”

李明愣住了。

他看了看手里的球，又看了看那个黑洞洞的球门，九万人，或许更多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，队友们纷纷走上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有的只说了一句：“放开踢。”

他把球放在点球点上,退后几步。

助跑。

他故意在最后一步停顿了一下，观察门将的移动，门将果然先动了，向右侧扑去，李明用脚内侧轻轻一推,球贴着草皮滚进球门左下角。

球进了！

李明没有狂奔庆祝，而是站在原地，张开双臂，仰头望天，那一瞬间，所有的呐喊都像潮水般涌来，将他淹没，队友们冲上来抱住他，把他压在身下，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像一面鼓。

2:1。

终场哨响。

赛后，更衣室里一片欢腾，教练走到李明面前，只说了一句话：“下次先动的是你，你也要敢打。”

李明点头，笑了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社交平台上已经炸了，无数条消息涌进来，他划了几下，最后锁了屏,把毛巾盖在脸上。

黑暗中，他想起那个点球前，外援大哥塞球给他时，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：“别躲，点球点从来不接受胆小鬼。”

他记住了。